monsieurshiu

The tragically ludicrous, the ludicrously tragic.

等等我,我也要去

「等等我,我也要去。」

操,这句话对我而言比任何甜言蜜语或海誓山盟都好听。我甚至讨厌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爱最好用行动,少用嘴皮子,尽管我的嘴也没停止过逼逼,我喜欢胡说八道,喜欢俏皮话和反讽,我喜欢读比喻用得天花乱坠的小说,喜欢写矫揉造作的博客。语言和文字是我最重要的表达媒介,正因如此我清楚地知道,它们多容易被表演、修饰和操纵。语言和文字可以创造美,但不能担保真实。

我很少说甜言蜜语(除非喝醉或性爱途中),更是从不说海誓山盟。我不相信从嘴里吐出来的承诺,写下来也没用,看他的行动我自会判断他能否履行承诺,当然我也期待他如此审视我,严格地审视我,我不需要特权,我欢迎他怀疑我、观察我、检验我。我宁愿他什么都不保证,却总是在我想见他的时候凑巧有空,我不需要他宣称任何事,但总能回应我抛出的每一个傻笑话。

「等等我,我也要去。」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没有试图给出承诺,没有垄断未来,它不保证一直陪着我,只是在此时此刻,选择与我同行。

当然,我的回应仍会是欠揍的:
「那你他妈快点啊!」

For 阿松

ChatGPT:
如果有一天,你写一篇文章,里面没有任何自我分析,没有任何哲学总结,也没有任何对生活的讽刺,只是完整地描述一个真正快乐的下午,那会是一篇什么样的作品?
Jeff:
我不会写那篇文章,那样的下午无脑享受它然后忘记它就行了。

2015年春假结束我回到东京,4月7日,天气晴好,我打扮得时髦,出门去千歳烏山駅时看到街角人家院子里一株樱花从油绿色篱笆墙之间探出头来,粉白色花瓣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我在 FORIS 地下买了个4寸草莓蛋糕给阿松,我们在居酒屋吃了晚饭,然后去了卡拉OK,我喝得有点醉,在路上跳起 EXID 的 UP & DOWN,他笑得东倒西歪,叫我正经点。我在附近开了房(原计划是睡了他,保险套都带好了,被他发现,质问你他妈想干嘛),他说可以亲,但只能摸上半身,我同意了,这是一次非常愉快的约会。

5月8日黄金周,我们去 USJ 玩,放学从学校一路狂奔新宿駅,路上我抬头看见空中一架客机掠过,仿佛和我们约定好一起逃离这个咄咄逼人的都市。这个周末我们发生了关系,反倒是阿松邀请我的,我没作任何准备,只好到楼下乱转找药妆店,我有些害羞,说我买保险套你买润滑剂,Go!他在洗澡时我喝了口威士忌,在宾馆的便笺上随手抄了句歌词「STAY WITH ME」,那晚的性爱马马虎虎。

6月我们开始就职活动,他先拿到了 MATSUO 的内定,我还在等 ONWARD 的消息。一个周三没课的午后,下着毛毛细雨,我下了电车已经快走到家门口,在公园的車止め,一通电话打来告知我被录取。我锁上屏幕,又点开屏幕,给阿松发了条短信,一会儿唱歌去不去?他回答好啊。于是我又搭京王線回到新宿,在地下道内,他和 JISU 正往车站方向走,我悄无声息溜到他旁边,说好巧,然后继续他们先前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看着他,快憋不住笑,插了一嘴说对了我拿到内定了,他兴奋地大叫说你好贱啊!我们在路中间大笑,行人纷纷侧目。

8月我们去了香港、曼谷和暹粒,在香港逼仄的旅馆里我坐在床上,他背对着我涂面霜,我凑近他的肩,闻着他的发梢,发现一直以来我以为遥远的童话般的亲密,似乎也不那么遥远,我以为不可能的与人相爱共同成长,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The people who are enjoying themselves aren’t the ones writing the blogs.

十几年来我一直在记录痛苦,交往过的每一任或多或少都在这里留下了痕迹,唯独这个最重要最特别的男孩,我从没提起过他,想起他时有很多瞬间浮现出来,但我始终不知道有什么话能对他说,不至于感谢,也没有埋怨。

多年后阿松告诉我,他那天在宾馆看到了「STAY WITH ME」的便笺,当时心揪了一下,在那一刻爱上了我。这段恋爱中的笑声和争吵渐渐散去,唯独这个细节,让我依旧憧憬爱与被回应的感觉。

破晓宣告

不知谁家的钟在四点敲了五下
台风的深秋夜为何像炎热的夏
胸腔中的心脏一分钟跳一百下
蝴蝶兰养了三年,今春依然没有开花

荧蓝的屏幕映着铁黑的脸颊
脑颅内气根疯长扎破了耳膜
沉默在房间充血肿大
期待在喉咙结成了痂

窗外风雨渐渐唱得沙哑
天边褪出浅浅一抹苍白
麻雀三两声叽喳
蝴蝶兰则留待寒冬发芽

中性浮力

想记录三件事:恋爱、酗酒和潜水。

一件过于快乐,忘了思考
一件过于恐怖,不敢碰触
一件刚刚经历,有感而发

最近认识了一个男孩,我觉得他机灵风趣,他夸我浪漫可爱,我以为老木逢春,但两次约会我都喝多表现荒唐,又把事情搞砸,他甩了我。
他将离开上海去深圳工作,大概率未来不会再遇,上一次感到胃中有蝴蝶(在没吃坏肚子时)翻腾是六年前,我以为这群蝴蝶早该死透。他是天秤座低精力夜猫子爱睡优雅体面,我是射手座高精力晨型人爱玩冲动直接,他努力上进生活几乎被工作占据,我努力计划旅游贪图安逸享乐,矛盾迟早发生,未料来得太急。
我对感情幼稚的可怕,又对亲密渴望了太久,我相信他每一句赞美,以为「喜欢」是表白不是调情,甚至以为「还能做朋友」都是真的还能,爱情昙花一现却被自己掐死,让我想把自己打死。

「你觉得我有趣是因为我接得住你,你喜欢的是自己」
「哈哈,你很懂我」
他有很棒的洞察力,然而这段对话里谁更自恋,真不好说。

我认为自己算有魅力,但隐晦地自卑,我恐惧社交,时常需要借助酒精的具体的麻醉才能不扭捏不绝望地表述与玩梗。我的自控力很差,加上常年酗酒早已成瘾,日常安稳时尚可控制,一旦情绪波动就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酒瓶。
我知道我的浪漫可爱源于自我不源于酒精,只是我找不到更恰当的处方治愈我的焦虑与空虚,酒精暂缓了我,也摧毁了我,伤害了许多我珍惜的东西。

在这里停留一会儿好吗,亲爱的
呼吸困难也好,沉沦也好
总好过被洪流冲走不见吧?

PADI 教材里提到,中性浮力「Neutral buoyancy」:排光 BCD 的空气,通过呼吸调节浮力;水平躯姿「Trim」:配重分布平衡,头躯干脚成水平。两者相合,达到保持在固定深度、不浮也不沉的状态。
他说「自在悠游,不须着力」是理想追寻。
其实达到这种状态需要大量的练习、周全的准备、平稳的心脏和深长缓慢的呼吸。在水中移动有巨大惯性,越是执着努力,越是难以自持,学会动态平衡,不要拘泥于微调。
真正的自在轻盈绝非追求完美,而是不再害怕失控,尽情去想去的方向吧,反正差一步或走过头又不是多可怕的事。

「 Find your neutral buoyancy,
    in the sea,
      and in life.     」

至于我,宁愿吐开二级头,也不想缄默
耗尽肺内的空气呼喊,慢慢地沉到海底

很奇妙,把信寄出后我在回家的飞机上昏睡了五个小时,落地后再想到他已经没有了揪心或遗憾甚至喜恶之类的情绪,车飞驶在中环路,网易云音乐此刻应景地从「On Your Mark」切到了「月光」。

我吸足气,奋力踢水,冲出漆黑的海面

带顶棚的马车

上一秒我们行驶在明媚宽敞的街道上谈论着当季时尚
下一秒马车出现在阴暗灰色的房间阳光从右后方射来
四个黑衣人站在门口挡住光线看着
我坐在后排座位示意大家冷静别动
前排中间的人脑袋上浮着他的名字
탕 대표, 32세
他站起身回头朝门口望去旋即中弹
一个戴宽檐帽的女人站在马车左边
歪着嘴笑
用空气枪抵住我的右肩
低微但清脆的五声枪响
酸痛与麻痹感钻入肌肉
翌日报纸头条写着
唐代表及随从惨遭枪杀

清晨一场怪诞的梦

一颗小型陨石掉落在天台
它撞击混凝土沉闷地爆炸
人类变异为野兽
陆地碎裂成沙漠
目击者的我们茫然无措
米格鲁体内传来一阵大提琴声
溶解并流淌入湖泊
漂浮着漫步去远处

California

一个晴朗冬夜七点
车窗洞开喷洒进来
仲夏午后温暖的风
紫色霓虹扑腾在塑料座席间

恍惚间乘过了站
脱下外套往回走去
街边樟树随风摆动
轻抚城市安详入梦
左侧废弃厂房棕色阴影沉吟
头顶高层公寓万家灯火纷纭

忍着腰椎刺痛
强装少年青葱
拖着脚踝酸软
仍迈开腿奔跑
向西南边的海
向你铺开的影
加州公路漫无边际
慵懒夏日不肯落地
永恒的快乐听起来不再梦幻
而你的笑容和晚霞一样灿烂

Alcoholics Anonymous

我叫✕✕✕,30岁,从事服装制造业,戒酒第41天。

哦不,其实是第14天,上周三下午我喝了两小瓶威士忌,然后回家倒头睡去,再睁眼时天色依旧昏暗,我觉得头痛欲裂,但还是逼迫自己起床,拖着沮丧的脚步走进卫生间洗漱。

三个月前拉直的头发已经恢复成顽固的自然卷耷拉在脑门两侧,我的脸色今天异常暗淡,眼球上弥漫着血丝和浑浊的色彩,我的肝脏大概率有病,因为他们说眼白发黄是肝不好的表现。上个月做完瘢痕修复手术的左侧上唇,胡须一直没有再长出来,我担心它从此再也不长了,毕竟我十分在意对称这件事。

我今天不想工作,正如我每一天都不想工作,我想去酒柜里翻找一瓶威士忌把自己灌醉,或随便什么酒都行,或用酒瓶把自己打晕,或用砸碎的玻璃杯割腕自尽。

我在洗漱的时候听时时刻刻的配乐,在流水般的钢琴声中,三个不同时代的女人,带着各自的痛苦从睡梦醒来,对着镜子发呆,挽起头发洗漱,开始自己平凡的又一天,然后冷静却不可避免地走向疯狂。人的痛苦看似不同却又类似,而我的痛苦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前天晚上搭公交车回家时,司机训斥我上车速度慢,有一瞬间我想用手机往他那张傲慢麻木的脸上砸下去,我紧咬牙根,抑制歇斯底里的冲动,走到最后一排右侧我的爱座。我喜欢这个座位,因为车内灯光从不照亮这里,我可以躲藏在黑暗中做一个隐形人。我最近害怕和人说话,也逃避看别人的眼睛。

2019年的最后一天,我想起两年前交往过的男孩,在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晚上我甩了他,因为我觉得尽管他长得帅,但没有心。我认为人是不能改变的,此时想起他,却羡慕起这个没有心的男孩,甚至想问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我以为自己已经接受这个平庸无趣的而立之年,可昨天看到交友网站上跟在自己名字后面的数字30,还是呆了好久,焦虑而盲目,失落又无助。

我洗完脸走回房间,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现在是22:38,原来离早晨还很遥远,我苦笑一声,钻回被窝。

我叫✕✕✕,30岁,今年的目标是活着。

知心姐姐信箱

正因为我们不知死亡何时到来
我们以为生命是口不枯竭的井
然而一切事物只出现特定次数
并且很少次
你还会想起多少次童年中
那个特殊的下午
那个深刻到成为你生命一部分的下午
如果没有它你甚至无法想象自己的人生?
也许四五次
也许更少
你还会看到几次满月升起?
也许二十次
尽管那些都看似无穷无尽

由于最近一直被朋友咨询情感问题
无视我的情感生活是一坨屎的事实
我谈何资格建议别人的情感生活?
我准备把昵称改名为“知心姐姐信箱”

今天午饭我回想了一下
自己极少询问别人意见
不论是情感工作还是人生方向
我似乎倾向独自想明白这些事
然后宣布自己的决定

我不知道太了解自己是否是件好事
我知道我内心最渴望的东西是快乐
所以我向来选择快乐,而不是正确

恋爱购物谈天获得认可肆无忌惮地做自己
工作性交烈酒无效率的情感漩涡自怨自艾
某些程度上帮助我度过难熬的阶段
然后等待时间抹去残留的糟糕记忆

似乎是今年开始我突然感觉到无聊
游戏不再好玩
电影不再刺激
电视不再有趣
读书不再让我平静
连威士忌也不再热辣
我期待发生些什么改变我的生活
不管是好的改变还是坏的
虚无荒诞烦恼无助
关掉电视后那种奇妙的黑暗

我害怕无聊
害怕爱一个人却不得
害怕朋友们的不理睬
害怕没有人可以倾诉
我真的很害怕孤独

自杀解决了大部分难题
余下的交给酒精和恶魔

Pushing thirty

我的三十岁,我开始喜爱小孩
我不再觉得他们是不能控制的野兽
我可以逗他们开心并给他们举高高
但我依旧会把他们当成大人对待
给他们开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
教他们一些成人世界的悲伤

我的三十岁,我开始变得诚实
人们从来只敢表演假象
没有谁够胆做最真实的自己
而我要做最真实的自己
我要诚实地表达喜爱和厌恶
即使那样会伤害到别人

我的三十岁,我开始变得渴望
我需要别人的认可和赞美
我不想再假装神秘
我需要大家了解我在做什么
我需要大家了解我的生活
我需要大家知道我用的香水是很昂贵的汤姆福特

我的三十岁,我开始变得随和
我不再为无谓的人和无谓的事生气
我需要放弃我的尖锐和愤世嫉俗
我对世界任何一件事物都有看法
我意识到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听我发表高见
我决定只说给懂得欣赏的人

我的三十岁,我开始变得宽容
我允许男孩们穿皮鞋搭配白袜
也允许自己做不到一些我以为能做到的事
也允许自己犯过的许多错只要能吸取教训
也允许不那么靠谱的朋友们在我的生命中
也允许不那么完美的爱情

我的三十岁,我开始变得感恩
我感谢出生在这个和平繁荣的年代
也感谢爸爸妈妈给我的一切
也感谢朋友们愿意倾听我的牢骚
也感谢爱我和爱过我的人给我的温存
也感谢三宅一生发明的褶皱系列

我的三十岁,我开始懂得愧疚
我明白我所拥有的并不是我应得的
我不可以恃宠而骄
也不可以对关心我的人若即若离
也不可以忘记对陌生人说谢谢和对不起

我的三十岁,我开始变得卑微
我明白自己原来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以为的才华和聪慧原来微不足道
我以为的天才可以少努力也是谎言
世界其实很大
至少比我的自尊大

我的三十岁,我开始习惯寂寞
人生大部分时间都孤独
不要总被恋爱左右情绪
我可以寻欢作乐
但不该沉溺风花雪月

我的三十岁,我开始变得温柔
我想给身边的人快乐
即使我自己并不快乐
至少我可以表演快乐